
为什么鲁迅书法千金难求?有著名画家说,一百个齐白石顶不上一个鲁迅。可知鲁迅先生地位。郭沫若先生虽然不是以书法家名世,但是他写的建设二字,拍出了数百万元高价。鲁迅先生书法是郭沫若先生大力赞誉的。他曾评述鲁迅先生书法,远逾宋唐,直攀魏晋,世人宝之,非因人而贵也
鲁迅先生的字,后来被人一字一字算价,听着有点玄。
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五日,匡时秋拍里,一件不到一平尺的四句偈语,十六个字,从七十五万元起拍,落到三百零四点七五万元。摊开算,一个字差不多十九万元。二零一三年,中国嘉德春拍古籍善本专场,《古小说钩沉》一页手稿拍到六百九十万元。
价钱摆在那里,像一只手,把人拽回纸墨面前。
说全靠名气,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他从来没把自己摆成书法家。萧红和许广平的回忆里,都能看到他随手处理文稿墨迹的情形,纸写完了,事情过去了,也就不当宝贝供起来。
偏偏是这种不端着的状态,让他的字少了表演味。那些信札,致胡适,致蔡元培,致许广平,致舒新城,致韦素园,致谢敦南,致章廷谦,致陈君涵,致李霁野,一封封看过去,字不张扬,却有骨头。排成行,气就沉下来了。像老街的青石板,脚一踩,就知道结实。西泠印社出版的《鲁迅手迹珍品展图录》中,鲁迅手迹被列入国家一级文物的有四十八件。
这个数字不靠情绪说话。
鲁迅手稿贵,贵在文献,也贵在笔墨本身。郭沫若看得很准,说鲁迅先生无心作书家,遗留手迹自成风格,融冶篆隶,质朴不拘,洒脱有法,远逾宋唐,直攀魏晋。这话不是空捧,它戳到了要害。鲁迅先生的字里,有篆隶的厚,魏晋的散,唐楷的规矩,也有明清信札的文人气。
这份底子不是忽然冒出来的。
北京鲁迅博物馆藏有他收藏的历代金石拓片五千一百余种、六千二百余张,数量仅次于藏书。
他买拓片,还记入每年日记里的书账。一九八七年,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《鲁迅辑校石刻手稿》,有他摹写的石刻,也有眉批、夹注、案语。
他做金石目录,专列《伪刻坿》辨伪,又把《六朝墓志目录》增删为《六朝墓名目录》。
这些事听着枯燥,真做起来,很磨人。
纸页翻久了,指尖都是旧碑的凉气。
周作人在《知堂回想录》里说,他在绍兴时帮鲁迅搜集金石拓本,也收过古钱、古镜、古砖。
王鹤照回忆同鲁迅去绍兴石佛寺,两人说到拓碑,鲁迅讲得很细:先把碑洗清爽,涂一层淡浆糊水,铺上连史纸,用棕刷按打,让纸陷进字口,再用墨轻轻刷匀。
手上没做过,讲不出这种笨功夫里的门道。
那一刻的鲁迅先生,倒像一个蹲在旧碑前不怕弄脏袖口的老行家。
鲁迅先生学字很早,从描红入手,讲究提按顿挫,一丝不苟。
曾祖母戴氏能写字,对他有影响。进三味书屋后,寿镜吾先生也是书法好手,欧体的童子功,大约就在那时扎下。
到日本,他向章太炎学“小学”,对篆书多了一层认识。周作人在《鲁迅的故家》里写过,鲁迅在家抄古文奇字,从小本《康熙字典》里一个个查,一个个抄,订成册子。
他还抄《唐诗叩弹集》《花镜》《茶经》《二酋堂丛书》,求学时抄地理、植物、古典小说、杂记。
字写多了,人的脾气也会慢慢进到笔画里。
二十世纪初,鲁迅在北京教育部任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、教育部佥事。
那段日子,他对社会改革颇感失望,心里闷得厉害,便沉进拓本、碑碣、石刻、金文里,校编谢承《后汉书》和《嵇康集》,抄录古碑长达七年。
文字在外头打仗,笔墨在里头稳住阵脚。
鲁迅先生日常书写最难得的,正是一个稳字。心里有火,手下不慌;文章凌厉,字却从容。一九三五年一月二十五日,鲁迅致增田涉信中说,写字若不嫌拙劣,并不费事,答应代人题写。
同年四月三十日,他又说自己的字居然值五元,真太滑稽。
这点润笔记录很小,却能看出日本读者已看重他的墨迹。鲁迅先生自己笑了笑,后来的市场却把这笑声接成长长回响。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,全国不少地方做牌榜、杂志刊名,若在发表出来的毛主席字体里找不到合适的字,便从鲁迅墨迹里集字。
字从不同信笺、日记里来,拼在一起竟不散,照样谐和,照样大气凝重。
那时碑帖墨迹不容易见到,鲁迅手稿反倒成了很多书法爱好者的入门暗灯。《鲁迅诗稿》一九六七年八月出版,《鲁迅手稿选集三编》一九七三年四月出版,《鲁迅致增田涉书信选》一九七五年一月出版,《鲁迅手稿选集四编》一九七五年八月出版,《鲁迅批判孔孟之道手稿选编》同年十月出版。
王培元记得,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,他在小兴安岭当知青,托朋友买到《鲁迅手稿选集三编》,觉得鲁迅先生落笔前像已经把句子排好队,只把想定的字稳稳放出来。
从一九零三年的《镜湖竹枝词》《二树山人写梅歌》,到一九零四年的书信,再到一九三六年十月十七日临终前绝笔,鲁迅先生的书写格调始终稳住了。
那些花信笺也有味道,腊梅、海棠、荷花、牡丹、牵牛花,还有人物、山水,纸面有颜色,字却不被抢走。
放在案头看,墨色早旧了,纸也暗了,字还站着,像一个人沉默着把腰挺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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